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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衣带水三地缘

2019/08/02 07:46 来源:温州日报瓯网 编辑:王一川 浏览:5844

日本建长寺,南宋温州高僧大休正念曾任住持。
古林清茂的墨迹。
大休正念墨迹《舍利启白文》。
《古林和尚拾遺偈頌》。
传温州王振鹏画《唐僧取经图》。
 
元代温州卢以纬《助语辞》(日本刻印本)。
明环翠堂万历刻本《袁了凡先生释义琵琶记》插图。
黄庆澄撰《东游日记》。
姜琦编《西洋教育史大纲》。
陈嵘著《中国树木分类学》。 本版图片由作者提供与拍摄

洪振宁

上月,文化和旅游部国际交流与合作局公布,温州市候选2020年“东亚文化之都”。自古以来,温州与日本、韩国的文化交流连绵不断,互相之间影响深远。

温州僧人墨迹十三件,日本列为国宝与重要文化财

镰仓,是日本封建时代的第一座首都,其鼎盛时期恰好伴随着平民主义的佛教在日本传播。这里留下了很多壮观的寺庙。

1269年夏天,温州高僧大休正念东渡日本,秋天抵达镰仓。当时执权的北条时宗请他住禅兴寺,后来,他入住建长寺,为第三世主;住圆觉寺,为第二世;又为静智寺开山住持,再到寿福寺,也是住持,晚年在寿福寺内建“藏六庵”作为自己寿终之地,1335年弟子将其移至圆觉寺。南宋末年,高僧无学祖元在雁荡山能仁寺当住持,元兵入寺,在堂中用剑加在他颈上吓他,他神色未变,诵偈“复为说法”,元兵“作礼而去”。1279年,他受邀赴日本,1282年为圆觉寺的开山住持。

在镰仓的20年中,正是元兵意图侵犯日本之时。大休正念和无学祖元以授禅法语的形式,增强执权者护国胜敌的信心和勇气,并用佛教和儒家的思想陶冶武家的伦理情操。北条时宗之弟也崇信禅宗,常向正念参禅问道,正念住寿福寺时为他说法语,说佛教的慈悲和儒教的忠信仁义和道教的自然自化、清静无为,说法不同,而“至理”是一致的。并且说,三教并行,可使天下太平。正念在寿福寺刊印《断际禅师传心法要》和《佛源禅师语录》,并作序。

日本的“五山十刹”中有镰仓五山和京都五山,五山文学由此发端,其中,渡日宋元僧人起到主导作用,显现浓郁的宋人气象和慕隐情结,促使日本文化进入五山汉文学时代。正念在镰仓五山中当了其中四寺的住持。这一时期刊印的汉文中国书籍和日本书籍统称为“五山版”。五山汉籍是日本重要的文化遗产,也是中日文化交流的结晶。据记载,目前所见最早的五山版,是1284年净智寺刊印的《大休正念和尚语录》,被日本列为重要文化财。

大休正念著有《念大休禅师语录》二卷。因谥号为“佛源禅师”,其禅系称佛源派,也称大休派。弟子秋涧道泉、崄崖巧安、大川道通、东峰通川等多位都是建长或圆觉寺的住持。他留下的墨迹有10件,6件被日本政府指定为重要文化财。他1278年在建长寺时用七张纸书写的《舍利启白文》,现为东京国立博物馆收藏,被誉为当时宋风楷书之璧。圆觉寺原藏有大休正念木雕像(面部),现移藏在镰仓国宝馆。

未赴日本的宋元温籍禅僧横川如珙、古林清茂都有墨迹藏于日本。横川如珙,温州人,预戒于温州广慈院,1268年为临安府净慈寺首座,继而领雁荡山灵岩寺,五年后,移住雁山能仁寺。有《横川如珙禅师语录》二卷,收入日刊《续藏经》。他的墨迹《与高上人主丈歌》藏在日本京都,1937年被指定为重要文化财。

古林清茂,乐清人,11岁出家,19岁参横川如珙于雁荡山能仁寺,后两次奉旨开堂,仁宗赐号“扶宗普觉佛性禅师”。晚年住保宁寺8年,著有《古林清茂禅师语录》五卷,《古林清茂禅师拾遗偈颂》二卷,又撰有《续宗门统要》二十卷。日本僧人来参谒、师从的有石室善玖、月林道皎、圆署等十多人,临别时,清茂常书写送别偈给日僧以示纪念。如今,清茂《与别源圆旨送别偈》等13件墨迹藏于日本,6件被日本指定为重要文化财,其中2件被列为国宝。

据统计,宋元时期温州人的墨迹藏于日本的共有24件,其中13件被指定为重要文化财。

从《证道歌》到《琵琶记》,日韩出版众多温州著作

日本所藏中国古籍之繁富,久为国人所知。据黄仕忠教授《日藏中国戏曲文献综录》,日本收藏的元代温州著名剧作家高则诚《琵琶记》各版本,竟然达到38种之多,他与日本学者合编《日本所藏稀见中国戏曲文献丛刊》收入环翠堂万历刻本《袁了凡先生释义琵琶记》、继志斋万历刻本《重校琵琶记》、明末朱墨套印本《硃订琵琶记》,前两种为孤本。另外还有元代永嘉书会才人编的南戏《白兔记》两种,南戏剧本《荆钗记》四种。

2001年,日本影印出版了传为王振鹏的《唐僧取经图》。这是一种罕见的元代彩色连环画,原作32幅,均为单开大画作。学者认为是以西游记为题材的最早连环画。著名画家王振鹏是瑞安人,元代界画第一。1933年记载日本文求堂书店藏有宋刻本蔡幼学《育德堂外制》五卷六册。

元代温州教师卢以纬《语助》是中国第一部研究古代汉语虚词的专著,17世纪流入日本,书名改为《助语辞》,大受青睐,200多年里饮誉不衰,不断翻刻,成为一大畅销书。它对日本国语法研究有启蒙之功。其1717年和刻本被影印收入《续修四库全书》。笔者藏有该书两个日本刻印本。

明代,温州永嘉弈派闻名全国,温州人林应龙不仅善弈,且学问博奥,撰有《适情录》二十卷,是现存明版本棋谱中最古的一部巨著,荟萃了当时棋坛强手的经验。该书前八卷载日本僧虚中所传《弈谱》384图。影印本收入《续修四库全书》《四库全书存目丛书》,但残缺不全。日本组本社1980年将该书以澄心堂原本复刻出版,高仿本,线装,计20册,锦盒包装,再外用木箱盒装。俨然为书中顶级精品,可见日人对其之尊重。同时又出版吴清源、贝冢茂树等人所撰的《适情录解说》上下两大册。笔者特从东京购运回温州,偶尔拿出品赏。

日本刊刻印刷的温州名家著作还有《宋四灵诗钞》《永嘉先生八面锋》,宋释继忠《四明十义书科》,释从义《天台四教仪科解》,薛据《孔子集语》,题为宋王十朋集注的《东坡先生诗集》和《增刊校正王状元东坡集注分类东坡先生诗》,海寿编《古林和尚偈颂拾遗》《古林和尚语录》,刘基《刘诚意文钞》《诚意伯诗钞》《郁离子》,明代姜立纲《中书楷诀》,赵士桢《神器谱》等。日译本《琵琶记》也有多种,被收入《国译汉文大成》和《世界戏曲全集》。

日本和韩国还刊刻多种温州医学书,如宋代温州人王硕撰《易简方》,被当时奉为“近世名医之薮”,盛行于世,日本曾有刻本,瑞安孙衣言、孙诒让父子据日本刊本重新在温州刊刻。宋代温州医家施发撰《续易简方》,日藏1783年抄本。两书1995年影印收入中国中医研究院图书馆藏善本丛书。施发另一医学著作《察病指南》是世界上现存脉图最早的一部,日本多次刊印。日藏另有《续易简方论后集》五卷和《续易简方脉论》一卷。元代温州人著作《图经备要本草诗诀》二卷,有日抄本多种,是今存最早的歌诀体裁的药书,点校本收入《海外回归中医善本古籍丛书》。宋代时,青田陈言长期在温州行医,学者以为他是永嘉医派的创始人。他的《三因方》在温州写成,日本多次刻印。元代温州人王与《无冤录》流传国外,成为朝鲜、日本等国法医检验专书,日韩各有多种刻本。1909年沈家本编《枕碧楼丛书》,影印收入朝鲜抄本,2017年国内又影印朝鲜刻本收入《海外汉文古医籍精选丛书》。

唐代永嘉玄觉的著作《永嘉集》《证道歌》,千百年来广为传播。日僧圆珍被任命为第一任天台宗座主后,入唐求法,853年从福建连江登陆,经过温州境内,抵达天台山国清寺,再赴长安,858年回日本。他的《入唐求法总目录》记载在唐“请来”带回日本的经典,其中请得永嘉玄觉著作有《见道性歌》和《永嘉觉大师集》两种。《证道歌》是继《坛经》之后的第二部禅宗经典。宋释法泉撰《证道歌颂》是较早的注本,高丽国不断翻刻,直到1925年,这一失传数百年的著作才由韩国回归中土。笔者藏有《首书证道歌》三卷,妙空和尚注,日本延宝三年(1675)三隐堂刊本,注解特详细,刊刻印制亦佳美。《证道歌》是朝鲜半岛流传最广泛、影响最深刻的佛教经典。据温州市图书馆古籍部主任王妍的考查,日韩藏玄觉著作至少有30多种版本。赵孟頫书写的《证道歌》,国内已无真迹,而在韩国是刊布最多的书帖,据崔载锡博士的考查,韩国各地现存有14种石刻本和木刻本。

1913年,日人将孙诒让所撰《墨子间诂》收入《汉文大系》,一印再印。民国时期,瑞安王孝通著《中国商业史》,1936年底由上海商务印书馆出版,此后,日本有1939年和1940年出版的两个译本,装帧精美。周达观的《真腊风土记》,日文译本收入“东洋文库”,卷前译文中有吴哥窟的插图,学者研究后的绘图,卷中有解说,卷后附有加上眉批的原书影印本。夏鼐曾应邀到日本讲学,1984年日本放送出版协会出版发行夏先生的演讲集《中国文明的起源》(日文版)。

近代温州留日学生,回国后多有不凡业绩

晚清时期,面对内忧外患,国人开眼看世界,推进变法自强,一大批温州留学生把探索社会问题答案的方向转到向外国去寻求和学习新的知识。自1898年至1911年,温州到日本留学的学生,笔者考证为148人。进入民国后,还不断有温州学生赴日留学,直至1937年。

1893年,黄庆澄到日本考察,次年刊印《东游日记》,为中国早期日本游记之一,收入岳麓书社《走向世界丛书》,他成为探路的先行者之一。他的儿子黄骥靠平阳江南小文成会的资金,1906年也到日本留学。

1898年,王鸿年赴日本留学,1902年写作的《宪法法理要义》,被认为是中国最早的宪法学著作,实际上是最早将日本宪法系统介绍到中国的宪法学著作。瑞安林大同1901年考入上海南洋公学特班,翻译日本清野勉著《论理学达恉》,1902年印行,是近代中国最早翻译的逻辑学专著,此后留学日本,他的儿子林镜平后来也去日本留学,后为温州医学院(温州医科大学)附一医院长。平阳人宋恕主张变法图强,一直研究日本的明治维新,1903年游学日本大半年,回国后学习日文语法,以日文字母改革汉字,创《宋平子新字》。

留学生回到家乡,推动实业发展,如李墨西兄弟从日本留学回国后,1906年创办太久保罐头厂,开温州近代食品工业之先河,又带回石印机器,1913年务本印业在温州率先引进铅印技术。瑞安留学生项沇同继承父亲项湘藻遗志,1920年创办了瑞安发电厂。

原籍平阳的陈嵘,生在湖州安吉的温州移民聚居地,回平阳读书,随同乡人一起留学日本,后来成为中华农学会第一任会长,是中国现代林业科学的创始人,编写了中国第一部树木学著作《中国树木分类学》。苏步青说陈嵘是同乡,他小时候从父辈聆听到陈嵘刻苦求学的故事,以他为榜样,也赴日本留学,1931年起任教于浙江大学,创立了射影微分几何学派,他的著作《射影曲线概论》获得1942年度国民政府教育部学术一等奖。

瑞安人许璇是著名农学家、农业教育家,中国农业经济学科的开创者和奠基人。自1920年至1934年任中华农学会第一把手,他原是日本东京帝大农学士,曾任国立北京农业大学校长,著有《粮食问题》和《农业经济学》等。果树学家、园艺教育家章恢志,曾是东京帝国大学农学部园艺研究室的研究生。

土地经济学家萧铮研究土地改革是从1928年赴日研究土地问题开始的,发表了《日本的土地问题》。另一位土地经济学家黄通毕业于日本盛冈高等农林学校,又入早稻田大学深造,1928年获经济学学士学位。他在1924年加入中华学艺社,1926年任该社日本东部事务所干事,译日本桥本传左卫门《农业政策纲要》,著有《土地问题》《经济史概论》(编译)《民生主义的土地政策》《土地金融问题》等。抗日名将朱程,1934年铁道部选派他留学日本,译有《日本政治机构》。姚琮1929年任内政部首都警察厅厅长,1930年受派赴日本考察警政,历时半年,写作并出版《日本警政考察记》。

温州多位民国时期校长金嵘轩、姜琦、王骏声等,原来都是日本留学生。我国第一本外国教育史专著是姜琦编写的《西洋教育史大纲》,商务印书馆1921年出版,姜琦于1928年春赴日本出任中国留学生监督。中国学者自己撰写的第一部中国教育史著作是瑞安黄绍箕草创、柳诒徵辑补的《中国教育史》,全书写作受日本学者的影响很大。科普作家夏诒彬毕业于日本东京帝国大学。自费留学日本的徐寄庼编有《日本语典》,1923年印行。

平阳张鋆从日本留学回国后,成为中国解剖学会的创始人和领导人之一,其弟张镕在日本千叶医大获医学士学位后在该校继续进修,回国后参与筹建广西省立医学院,后任教授、教务主任、代院长。瑞安洪天遂留学日本回国后,创办瑞安县立医院和平阳县立医院。

鹿城戴任留学日本明治大学期间结识孙中山先生,参加同盟会,1923年任广州大本营少将参军。苍南殷汝骊留学日本,受孙中山指示,1913年在东京创设浩然学舍,为中国流亡者灌输日本军事教育。孙中山1913年在日本筹组中华革命党,第一号党员是龙湾人王统,日本海军学校出身,曾被孙中山委任为中华革命党海军总司令,并奉令回到上海策动北洋海军起义。乐清洪式闾日本讲学后被九州大学授予医学博士学位,后成为著名的寄生虫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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